我与残疾人保障法——飞翔的折翼天使

乐山市精神卫生中心陈兴健

——被遗弃的折翼天使

2009年5月，正值春意盎然、山花烂漫的时节，其时我还在临床上班。一天，当地公安用警车将一名60余岁佝偻着腰的老人和一名30来岁的年轻人带到我科室，给出一份司法鉴定书，上面赫然写着：精神分裂症。看着面前年轻帅气的面庞，我不由轻声叹息，又来了一个折翼的天使——小桥。

经过3月余住院规范治疗，小桥的精神症状完全得到控制，自知力也基本恢复，达到回归社会标准，通知家属接出院居家治疗。得知自己即将出院回家，小桥高兴地将家人送来的烟拿出来和病友分享。

一周过去了，家属没有出现，再打电话通知，无人接听；两周过去了，家属仍然没有来接小桥，再打电话已停机；一个月后再拨电话，电话那头传来“你拨打的号码是空号”。我的心里顿时替小桥难过起来——又是一个被人遗弃的天使。但是我不敢把这猜测告诉小桥，只能善意地撒谎说这段时间正是农忙，家里人没有时间来接他，因为我怕影响他的情绪，影响他的治疗。

随着时间推移，小桥似乎从我善意的谎言中猜出了被抛弃的真相，整个人从最初的兴奋变得郁郁寡欢，就连平常最喜欢的户外康复活动也懒得参加，变得沉默寡言，对治疗也不太配合，经常将珍藏在枕下的8岁女儿的照片拿出来看着发呆。

为了取得小桥在康复治疗上的配合，取得小桥信任，我对其承诺，空了带他回家看看，由此点燃小桥回家的希望和对新生活的向往。

——回家

2011年3月7日，虽然是我休息的日子，但我仍一如既往早早地来到病房，因为这里有一个病人在期待着我送他回家。

看到我的到来，小桥显得很兴奋，赶忙换上一件平时舍不得穿的旧外套，听我交待完外出注意事项后，激动地和所有医护人员一一道别。8点40分，在我和同事的陪同下，小桥两年来第一次迈出医院的大门。看着窗外金黄的油菜花和碧绿的蔬菜，呼吸着清新的空气，闻着那醉人的花香，小桥兴致很高，言语也较在院的时候多了起来，给我们讲述他的家和住院前的一些往事，言谈之中不乏对家的向往和对亲情的渴望。

回家的路并不遥远，通过两次转车，一个小时后，我们到了小桥家所在的村子里。一路上，看到本村的熟人，小桥兴奋地不停和他们打着招呼，那种久违了的感觉让人很是感动。

——寻亲

指着远处一座破旧的房屋，小桥给我们介绍说那就是他的家。虽然我在一年前就到他家里做过家访，在心里也想象过他家目前的状况，但真正再次身临其境，心里仍感到五味杂陈。残垣断壁、满目苍荑，杂草丛生，一贫如洗，人去室空……此情此景，我只能用这些词来形容。

看到家中景象，小桥显得既焦虑又烦躁，他带着我们在仅有的几间简陋屋子里不停地进进出出，似乎要从中找到父母和女儿生活的痕迹。然而，他失望了！那些简易家具上的灰尘和好心的邻居告诉他，他父母亲早在一年多前听说小桥要出院，就带着他们时年8岁的孙女外出，至今未归，不知道去了哪里，更不知道目前生活如何。

不经意间，在卧室的书桌上，我发现一张布满灰尘的纸条，悄悄拿起来一看，原来是小桥的女儿临走时给他的留言条。粗略一瞥，泪瞬间模糊了我的双眼，虽然只有百字左右，但从中不难看出一个8岁女孩对生活的渴望和幸福的向往。是什么，竟然让亲情变得如此可怕？看到失望的小桥，我们除开同情和安慰，只能尽可能地满足他的要求，陪他再到其姐姐家，满足他和亲人相聚的愿望。

和小桥的家相比，姐姐的家可谓富丽堂皇。然而，紧闭的大门却让人止步。在小桥的高声呼唤下，门终于开了一条缝，侧身走出了姐夫的妈妈。没有热情的笑脸，甚至根本没有让小桥进屋的意思，只有一句冰冷的话：“你来做啥子”？在我们的解释下，小桥在院坝里站了片刻，连自己的姐姐、姐夫都没见上一面就和我们一起踏上了返程的路。回到病房，小桥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，忍不住痛哭起来。男儿有泪不轻弹，只是未到伤心处。

——折翼天使不孤单

乐山市精神卫生中心党、政、工会领导班子听完汇报决定，一是中心出资为小桥购买医疗保险；二是协调残联为其办理精神残疾证，享受残疾人保障；三是协调民政部门为其办理最低生活保障，确保其生活来源；四是病情许可，让其参与中心职业康复，解决其就业岗位；五是联系新闻媒体，帮助其寻找家人。

在各部门共同努力下，夹江县残疾人联合会为小桥办理了精神残疾证，民政部门解决了小桥的最低生活保障，小桥享受到了残疾人护理补贴、贫困精神疾病患者住院补贴及生活补贴，医疗康复也得到了保障；2013年11月26日，成都商报记者辗转联系上了小桥的父亲，他表示：并不是要抛弃儿子或者是拖欠医院的费用，而是担心儿子回来了又犯病怎么办？为了安全，只有举家外出躲避。

——职业康复中的折翼天使

面对各级党委政府、民政、残联、精神残疾人及亲友协会、医护人员的关心，小桥逐渐接受了长期住院的现实，曾经乐于助人的小桥又回来了，主动当起了宿舍室长、志愿者，为行动不便的病友提供生活照料服务。乐山市精神卫生中心还为其提供了在食堂帮厨、洗碗的职业康复机会，每月定期向其发放劳动报酬，小桥由此有了就业岗位和一些积蓄。其昔日的父母已经年迈，所幸的是女儿在双老的精心照料下已经长大成人，现正在大学学习，偶尔也会趁放假期间来院探视其父亲。就在2019年，其女儿来院探视，小桥还将多年的积蓄拿给女儿作为大学期间生活费。

罹患疾病导致残疾是不幸的，幸运的是党中央、国务院高度重视残疾人事业，颁布了《中华人民共和国残疾人保障法》，将残疾人事业纳入国家经济社会发展总体规划和国家人权行动计划，残疾人权益保障的体制机制不断完善，残疾人社会保障制度和服务体系不断健全，残疾人迈出家门，融入社会，同全国人民一道共谋发展，同享芳华，缩小了残疾人生活状况与社会平均水平的差距，实现了残疾人事业与经济社会协调发展，持续提升了残疾人获得感，幸福感，安全感。